&esp;&esp;他从小穷惯了屋里没太多物件，还不如在军营里的东西多，唯把床头的几卷薛氏传下来的兵书包好背上。悄然往阿娘的堂屋走过去，趴在窗缝上看着柳氏正在应酬。

    &esp;&esp;看了一会，薛崭跪在地上，隔着墙，朝母亲磕上三个头。

    &esp;&esp;当日，他便带着麾下数十个士卒赶到了李嗣业的大营。

    &esp;&esp;李嗣业所部最近正在募兵，薛崭递出调令，抬头看着巨人一般的李嗣业，目光发直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看什么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报将军！我想长得与将军一样高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多大年纪了还长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报将军！我十九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李嗣业于是又打量了薛崭一眼，好不容易从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神里找到了一丝稚气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史思明乃当世名将，活下来了再说长高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

    &esp;&esp;相州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一辆五丈高的巨型攻城车上，“史”字大旗烈烈作响。终于，攻城车抵在相州城头上，一队队士卒从云梯上跃上城头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城破了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安庆绪弑父弑君，你等还要和他造反吗？放下武器，既往不咎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城头的呼喝声大作。城中，曹不遮、曹不正姐弟两人正手执单刀，奔向哥舒翰。

    &esp;&esp;哥舒翰正坐在东边城楼内的一把椅子上观阵。

    &esp;&esp;安庆绪的八弟安庆喜匆匆跑来，道：“哥舒将军，圣人问你现在怎么办？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曹不遮恰好冲过来，举起刀便想斩了安庆喜，因她准备救出哥舒翰，去投奔官军。这当然很难，要先从安庆绪的兵马中杀出，还要再突破史思明的包围，可她是个不服输的女人，愿意试一试。

    &esp;&esp;然而，哥舒翰回过头，以严厉的眼神止住了她的动作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请襄王告诉圣人，可从北门突围，返回范阳。”哥舒翰看向安庆喜道：“臣会为圣人断后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好，那你断后啊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安庆喜得了许诺，立即就转身去找安庆绪。慌慌张张，丝毫没有大燕亲王的气势。

    &esp;&esp;曹不遮连忙扑向哥舒翰，道：“我带你走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我走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哥舒翰很平静，一双栗色的大眼睛深沉地望向了天空，道：“双腿都废了，骑不了马，走不出相州了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不试试你怎知道？！”曹不遮非要扶起他，并招呼曹不正上前帮忙。

    &esp;&esp;哥舒翰的身躯像座山一般死沉，纹丝不动，道：“听我说我降了安禄山一次，绝不能再降于史思明了，否则成了三姓家奴，枉费了我一世英名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活着比什么都好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曹不遮依旧想搬走他，这个长安市井的女泼皮身上总有股不服输的蛮劲。

    &esp;&esp;哥舒翰每次见她，都会回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。其实，他喜欢的早已不是年轻美色，而是当年那个在长安街头放浪行骸的自己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帮我一个忙。”他看着曹不遮，脸上浮起一丝笑容，道：“回到长安去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我带你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