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谁的坟被撅了?”男人转头询问,怀疑是自己听错了。
赵茉蝶挂了电话,觑了他一眼:“赵崇远,赵崇远的坟被人撅了。”
佟述安的嘴角有些不受控制抽搐:“那你看着还挺高兴的。”
高兴?
说不上高兴。父亲死后坟被撅了,她作为女儿,按理说应该很愤怒。可她却很平静,或许在赵崇远断气的那一刻,她这辈子的喜怒哀乐就跟着去了大半。
那个男人躺在病床上,枯瘦如柴,曾经把她按在床上掐着她脖子的那双手,最后连一只水杯都端不稳。
她站在病房门口,眼睁睁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,心跳监测仪变成一条直线。
给她前半生带来痛苦的人走了,但她的灾难却远没结束。拖着这副行将就木的身子勉强度日,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这具身体就像一个四处漏水的桶,今天补这里,明天漏那里。夜深人静,药劲过去,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时,她会神叨叨地想。
下辈子再也不要做人了。做猪做狗,做什么都行,总好过做人。
做人太累,七情六欲,爱恨情仇。亲情她不配,爱情更是一戳就破的谎言,可惜偏偏年轻时信了,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半条。
“是挺高兴的。”她说。
“赵茉蝶你还真冷心冷情,老头子那一半多财产喂狗了。”佟述安自以为这句话戳到了她的痛处,说完便仰头大笑。
赵茉蝶没有反驳。
大部分人其实都宽以律己,圣人也有私心,更何况恶人。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,冷心冷情又算得上什么罪名。
她反而跟着笑。
尖锐断断续续的笑声,笑着笑着,五指便搭在脸上,遮去一半五官,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涂着口红的唇。
食指指尖落在左眼角,上面涂着深红色指甲油,乍一看仿佛从眼角淌下的一滴血泪。
听着像笑,看着像哭。
佟述安笑容慢慢收起来,认识赵茉蝶这么多年,还是头一次见这种表情:“你恨赵崇远?”
“恨?可能吧。”
赵茉蝶擦去眼角那点有碍观瞻的生理性ye体,赵崇远死的时候她一滴泪都挤不出来,现在流这几滴猫尿算什么?
她不觉得这是眼泪,只是笑得太用力的生理反应。笑到流泪,所以跟恨不恨没关系。
不过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反而转过脸来,盯着男人:“佟述安,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不再喜欢你的吗?”
这话题转换得突然,他和赵茉蝶之间什么都可以聊,生意,算计,互相挖苦,甚至连死亡都可以拿来开玩笑。
唯独喜欢二字,彼此双方都是闭口不谈。十七年前,双双出轨,那都是年轻时候脑子发热的事。
一个是美艳夺目的赵家小姐,一个是风头正盛的佟家大少爷。或许是泰国天气闷热,把人脑子热到糊涂,仅仅是他随手一撩,赵家小姐便头脑发昏跟屁虫一般黏上他,甚至最后知晓他有婚约在身,赌气转身要嫁给他那个私生子弟弟,还大了肚子。
不过现在人到中年,他早就没了当时被抢走私人物品时的满腔愤恨。毕竟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,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早就不奢望了,更不感兴趣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知道你干的那些恶心的事情之后。母亲女儿一起玩,玩未成年。你们男人,为了取悦底下那二两rou,无所不用其极。什么都能做得出来。”
这话一出,周遭的声音似乎都消弭殆尽。空气忽然变得很粘稠,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赵茉蝶,你这么义愤填膺,是你也被玩过?这么恨老头,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?”
佟述安歪了歪头,嘴角浮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:“毕竟你每次在床上都那么喜欢喊爸爸。”
话音落地,一阵香风袭面,然后是他左边脸颊火辣辣的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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